
拍摄间隙,费翔突然拦下我,要给我讲讲这组大片的创意和表现手法。那是“兰会所”光线幽暗的一间包厢,四周纬缦悬垂,上面泼洒着武士、血、女人和漫无章法的油墨。Philippe Starck 设计的这间餐厅,真真假假地,把有的人迷住了,也让有的人痛苦,费翔属于前一类:“油画幕布,吊灯和椅子,都是平常的东西,却有夸张、复古和华丽的艺术效果,带点波普风格”。他想在这里拍摄一组“抽象一点,悬念一点”、犹如达利画作一般的照片。 从创意、背景、摄影师、造型,到镶花边的燕尾服,都由费翔自定,拍摄前一天,他和摄影师冯海讨论了一整天。他说:“我之所以要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一会儿要出来两个裸女。”除了关键部位经过轻微处理,确实赤裸,两个周身散发诡异光彩的女模特悄然进场,她们将作为背景,为这欧式又带有舞台剧色彩的小生境增添神秘。“不要肉感,剔除色情,她们有塑料的冷光,又带人的神情,为观看者留出想象空间:她们是真人还是假人、是机器人还是外星人?”两个裸女也是费翔坚持的结果。为了营造他想要的效果,她们浑身涂满了唇彩,在“卸妆”之前,冷冷站在费翔身后。我问他,你是摩羯座的,是不是特固执?他答:“不止一点点。” 控制欲,是自始至终费翔流露的气场。在行为上,它表现为事必亲躬,从一盏灯或一把椅子的摆放位置,到在道具箱挑选一只合适的烟斗。在神态上,好在他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而是一个中年男人由阅历积攒起来的笃定,通过温和有礼却不容置疑的方式传递。48 岁,这位中国20 世纪80 年代的流行偶像,经过岁月走到了这一步,可以肆无忌惮享受固执己见的自由。他依旧保持着怀旧的形象:中长发,瘦削挺拔,因为深刻了解自己的魅力而反复用蓝灰色的眼睛放电,就像20 年前一样。但他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同往日,不再有十几岁的少女为他感到心碎,就像即使猫王再世也无法讨好现在年轻人光怪陆离的趣味;但这个从面上看青春期很长、保养得着实不赖的男人,并不像小说写得那般凄婉:“他比一般人更晚、更辛酸地告别了黄昏般的甜蜜青春,如今,他站在白昼里,他姗姗来迟,两手空空”,反而,他深知青春不再的事实,懂得迷失后掌控的技艺,他用平和的口气回忆自己的童年、80 年代、美国,也以当下艺人少有的犀利谈论政治、选秀节目、网络暴民。他是个从过去来的人,他没有变,但因为这个世界的变化,他的古典趣味显得不合时宜,“坎普”,却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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