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震前绵竹的乡镇
那个小院住了七八户人,后来都非常和睦。那时我们家事多,常出状况,也常得到邻居们的照看。一个老太家里常年绣荷包卖,每到端午节,就在院里挨家挨户地送荷包,也爱做那种小孩穿的虎头鞋,送给我们。连我儿子孙子的虎头鞋,他都做好了。妈一直帮我保存着,这次地震没压坏,还是好好的。前几年我妈病了,都还是小院里的阿姨来给妈打吊针,不过后来去深圳了。这些年小院里有几家老人过世了,也有些还在,但愿没事。 还记得读高一时,刚搬进现在这套三居室,我一夜都没睡。第一次住楼房,我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搬了个凳子看了一整夜的风景。那种感觉就像到了天堂,灯火密集的高楼,马路上流动的车灯,骑自行车的人,感觉特别美。我一直不肯挂窗帘,直到现在我们家遭了地震,我那间屋的窗子自始至终没有挂过窗帘。 妈常说,摆了一辈子烟摊,就供了你们两姐弟,挣下这一套房子。她和爸爸从农村出来,离开剑阁到绵竹,不光因为水灾,也是因为亲戚们的排挤。到了绵竹,外乡人该受的气、吃的苦,也都百倍地吃过。初中时,我和爸爸关系紧张,离家出走过三次,1994年那次甚至和爸爸大打出手。前两次随便找个水泥管就过了夜,最后一次在小姑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我爸去找,我还不走。爸恨铁不成钢,我年少不更事,不知道爸爸每天在外面受了多少气、窝了多少火。当地人下一倍功夫,我们就得十倍。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几乎从未一块儿吃过饭,总是妈带着我们姐弟吃饭,爸爸的饭总是送过去在外面吃,直到最近这几年,日子安逸些了,才说反正钱怎么挣也挣不完,才肯回家吃饭。我们家的教育是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也不要走捷径。可能是经过的苦难太多,知道老天不会那么容易给你,但这次地震一来,爸妈勤苦一生的一点所得,到60岁又整个夺去,爸妈很难找到理由安慰自己。 离家十年。每年回家,每年都觉得生活又好了一点,只是这一次不同。爸爸说,我们这一家人本本分分,从未犯过错误,就是爷爷1966年在村里当过几个月队长,刘少奇入狱后还被列为“四不清”对象,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