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7日,《时尚先生》记者贺仁在绵竹
12号那天,下午两点半,我正在北京编辑部24层楼办公室写个计划。突然觉得有股力量把我推了下,我回头一看,没人啊。还正奇怪,有人跑进来,说大楼在晃,质量有问题,快下楼。 跟着有些惊慌的人群下楼。20分钟后,知道地震了。而且震中在四川汶川。汶川!离我们家才几十公里!我脑袋一下大了!赶忙给家打电话,打不进去。一个小时后终于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听到我的声音妈就哭起来。我要回家。 第二天好不容易再联系上,父亲却说他们要留在绵竹,不肯出来,我一下子崩溃了,请假,订机票,下午就从北京回到了成都。在成都做记者的同学下午开车去绵竹,硬是把爸妈扯了出来。经历了两天两夜的煎熬,5月14号晚上9点多,我终于在成都到绵竹的半路上见到了父母。 妈一下子老了,有一种劫难过后的深深的消沉,怎么都提不起精神,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爸爸说12号那天正在一楼平房里睡午觉的妈妈,幸亏及时惊醒坐起来,才没被从七楼掉下的空调机砸中。那台空调正砸在妈身后的枕头上,把床砸成了两半。父亲赶回来奋力踹开已经变形的防盗门时,惊吓过度的母亲已经在浓重的灰尘中昏迷,60岁的父亲把母亲背了出来,3个多小时后,母亲才渐渐苏醒。 地震后饿到第二天时,路过的士兵给妈一袋饼干,妈却怎么也不肯接,她说她看见那些士兵也就20岁上下,比自己儿子都小,在废墟中用手刨尸体,刨得满手是血,他们也没吃的,我们能捱一会儿算一会儿吧。第二天晚上,同学送来方便面和水,爸妈还舍不得吃,说这下子可能要捱个把月,省点儿吧。 当天晚上绵竹下大雨,爸妈还不肯离家,就在家门口的人行道上,用伞布和塑料纸搭了一个棚子。那天晚上,因为害怕,邻居都走光了,整条街上只有爸妈两个人。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浑身湿透的爸妈,也在雨中站了一夜。 回到家, 母亲对我说, 我们家洗白了。直到第二天,我们回绵竹给亲戚们送完水和食物,回到面目全非的家中,我才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通往阳台的窗子全歪了,姐姐手绘的花仙子漫画,被破裂的墙缝扯得粉碎,大衣柜的镜子散了一地,电视机烧焦了,显像管戳在满地的碎砖片里……妈只是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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