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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年龄 老崔还是杆老枪


  音乐,回到音乐
  这么多年来,谈论崔健的人数不胜数,但有时候,大家盯着的是一个时代的代表符号,一个永不服输的斗士,而忘记他首先是一个音乐家。
  出身北京部队大院的崔健的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而且他又是生活在北京部队大院的子弟,他的音乐环境可以说得天独厚。他十几岁就开始学习多种乐器,在后来对摇滚乐和爵士乐都情有独钟。摇滚乐里直接的速度与激情,爵士乐中深邃的律动和智慧的对话,都对他的作品产生了影响。“什么时候听The Clash(英国朋克乐队)都那么激动,什么时候听爵士乐都能沉进去,根本不想别的。”
  相对全面的音乐营养、杰出的才华以及坚持个人语言、反对类型化的意识,使得崔健的音乐早早的就具有了鲜明的个性,以及开放的融合精神。
  进入90 年代之后,老崔继续着音乐探索,没有被个人经验限制,更别说迎合听众的审美习惯。他依靠正面的情感、正常的结构、复杂的编配、丰富而洁净的音色、再配之充满怀疑和批判、凝练而严整的歌词,做出了深思熟虑的主流/ 折衷主义摇滚。但耐人寻味的是,一方面他继续赢得各方的尊敬和爱戴,一方面又缺乏来自音乐本身的回应。
  在崔健驰骋的主流摇滚领域里,一直没有谁有足够的竞争力与他抗衡或对话。(可能舌头乐队让人看到过短暂的希望,但他们没留下一张有说服力的唱片就早早的沉寂。)与此同时,他跟更为另类、更为地下的摇滚新生力量有所区别,这使得一部分追求实验性或朋克式的破坏性的年轻乐迷对他不再感冒。
  这种分化在所难免,最可悲的还是,多数只把主流摇滚看成摇滚的人音乐视野有限,他们本该是崔健最有力的支持者,但他们在老崔前进的时候,所做的只是一步步远离音乐。这样一来,他们根本理解不了老崔的新成果,更不要说去评判。在《无能的力量》这张电子、说唱与摇滚嫁接的专辑出版之后,这种尴尬的现象一度达到顶峰。
  于是,我们经常在现场可以看到一大群中年的歌迷,在他唱老歌的时候手舞足蹈,而在他90 年代后期以来的作品面前,茫然无措。
  以上一张唱片《给你一点颜色》为例,《小城故事》无疑是其中最为精彩的三段式作品之一,无论结构还是配器、歌词都可圈可点。崔健提起它来也愿意多说几句,“这首歌里打破了贝司的使用习惯,不让它再走根音、做铺垫,而是把它当作一种打击乐来处理。”
  但无奈的是,“这首歌在歌迷论坛里的得票率反倒是最低。”
  崔健不排斥新鲜事物,喜欢涉猎各种音乐类型。近年来在实验摇滚、自由/ 前卫爵士的一些演出上也时常能看到他的身影。“但是我总是有意识到区别于最新的潮流或类型。”这是他多年的原则。他一度对电子乐、对各种相关的设备很有兴趣。但是,他相信,“人声还是最有感染力的乐器。”此外最想摸的乐器还是跟随他多年代吉他和小号。
  几年前,有一部三流电影叫《我的兄弟姐妹》,讲的是亲情如何穿越政治高压和商品经济的时代更迭,成为世间唯一的安慰剂。崔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尴尬,但简直是根据现实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是一位配角,作为主人公们的父亲,职业是一位严肃的音乐教师。他的表演有些拘谨,戏份不多,很容易就被后来赚取眼泪的庸俗情节所淹没。
  但有一个场景还是让人印象深刻:老崔站在课堂里对教室里的学生们说,“只要有音乐在,你的灵魂就不会寂寞。”
  困惑· 尾声
  “我觉得这么谈一个人是对他的亵渎。”崔健说。
  他之所以撂下狠话,是因为我提起王朔,他在书中尝试了新的写作形式,并且表达了精神方面的自我拷问,以及关于信仰的认识。但老崔对这样的话题表示强烈反对。他对此不愿意作评价。他认为这些东西很难说出来,评论别人的困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关于自己是否面临困惑,他还是稍作了回答。“困惑每天有,主要的歌里也唱歌。跟40 多岁没关系,50、60 的时候也会有。最近的一次可能就在昨天。具体的东西会涉及个人生活隐私,那是只能对亲人讲的话题。比如爱情观的困惑,你是要一个人一辈子,还是跟别人去过一辈子?这应该算一种吧。”
  这时候,天色将晚,我们落座的餐厅里还没有多少顾客上门。老崔的话说完,顿时觉得气氛变得更安静,像是刚放完他最著名的那首老歌。
  最后,他给刚才的话,给整个采访下了总结,“年龄越大,想说的话越少。很多话说出来就错,说一句够了,不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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